AI代笔的小说不但以假乱真还火了 藏不住的AI味儿引发争议
读书人的事不算偷,AI的算吗?AI写的小说,你能一眼认出来吗?别盲目自信。最近外国有本小说在出版后被证实80%的内容都是AI生成的,但读者和出版界花了小半年的时间才揭穿这一“骗局”。也许AI还远远达不到莎士比亚的水平,但模仿一位文笔平平的写作者似乎已十分在行。

这场AI骗局是怎么被“打假”的,值得关注。故事发生在去年2月,一位名为米娅·巴拉德的美国作者在亚马逊 Kindle 平台自费出版了恐怖小说《害羞的女孩》(Shy Girl)的电子版。这部小说讲述了患有强迫症且情绪抑郁的女孩吉娅,为缓解经济困境寻找“糖爹”时,邂逅了一位名叫内森的神秘男子。内森提出愿意帮助偿还吉娅所有的债务,条件是她同意像宠物一样生活在他身边。动物般的生存方式让吉娅深信自己正在蜕变成动物,并开始像动物一样行事。

凭借猎奇的设定和“女性愤怒”的营销标签,这本书在TikTok上走红,在Goodreads上积累了近5000条评分。嗅觉灵敏的传统出版巨头阿歇特迅速出手,买下了版权。去年11月,《害羞的女孩》在英国正式出版了实体版,并计划于今年4月在美国上市。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位Reddit用户在论坛里发帖称,如果这不是AI写的,那她就是一个糟糕的作家。她的文字与大语言模型输出的东西简直无法区分。YouTube上一位名叫Frankie's shelf的读书博主上传了一段视频,标题非常直白:《我非常确定这本书是AI制造的垃圾》。视频中,博主详细分析了《害羞的女孩》使用了AI写作的证据:过度使用破折号、泛滥的“排比句式”、强迫症般的“三段式”列举,以及对某些词汇的诡异偏爱。例如,书中的声音、目光、停顿甚至呻吟,全都被形容为“像刀片一样锋利”。

视频的爆火让舆论争议更大,出版业顾问萨德·麦克罗伊将《害羞的女孩》输入Pangram等三款AI检测软件进行分析,得出的结论是,该书高达78.4%的内容是AI生成的。随着《纽约时报》的报道问世,阿歇特出版集团紧急宣布全面取消《害羞的女孩》在美国的出版计划,并停止英国版的发行。作者米娅·巴拉德则清空了社交媒体,她在给媒体的回复中坚决否认自己直接使用了AI,而是将锅甩给了一位“帮忙编辑的朋友”。

在国内,AI制造的“李鬼”们也蔓延到了文学界。著名作家刘亮程近日发文透露,有出版社差点把一篇署着他的名字但其实是AI仿写的散文编入中学课外读物,幸好被他及时发现并拦截了。这篇AI仿写的刘亮程风格的散文《扫尘》确实很有迷惑性,很多人信以为真。

现任三江学院网络文学研究院院长的作家赖尔在接受访问时表示,近几年AI写作的发展经历了几个阶段。2023年,ChatGPT 3.5和4.0的“人机感”非常强,用它来做写作辅助根本不现实,最多当个搜索工具查查资料。到了2024年,DeepSeek出现了,它是学术向的,但逻辑经常混乱。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25年,当时她布置了一个故事开头的创作作业,第一份作业读起来文笔非常成熟,可读到第二份、第三份时,她发现所有故事的开场都是从“气味”切入的,意识到这些可能全是AI写的。如果说,2025年以豆包为代表的工具已经变得极有“迷惑性”,到了2026年,情况就更复杂了。简短一些的文字,基本上很难区分是真人写的,还是AI写的。

作家、编剧驰骋曾尝试让AI续写剧本,但发现AI有自己的一套“奇怪的逻辑”,很难进行长篇的、精妙的结构设计和伏笔铺垫。他认为,以目前AI的成熟程度,它确实能写得很好,但要写出一部好的小说或剧本,仍然需要一个成熟的作者进行大幅度的修改。人类成熟作家在写作中掌握的那种节奏,AI还比较难模仿。它很容易在整体节奏上出问题,要么过度简略,要么不分轻重缓急,把所有环节都写得过于详细,导致剧情推进缓慢。

赖尔同样觉得AI写作仍处于需要大量“人工干预”的阶段,并没有那么好用。如果想让AI写出较高质量的内容,写作者需要先把每一段剧情都想得非常清楚,再拆分成具体的任务交给AI,但这样做的成本非常高。很多时候,你有把所有东西都细化好、喂给AI的时间,还不如自己动手写来得快。

现阶段想利用AI提升写作效率,正确的使用方法应该是什么样的呢?驰骋表示,相比直接让AI“码字”,他更建议用这三种方式打开AI:查资料、启发思路、辅助描写。查资料时,AI能很快给你一堆相关信息,但信息需要自己再核实一遍。启发思路时,跟它聊一聊,它可能会提出一个非常剑走偏锋的写作思路。辅助描写时,有些需要描写的段落,AI可能比你更擅长,因为它可以阅读更多的书籍和资料。当然,生成的内容还是需要大幅修改。
赖尔的态度是,在小说创作上,坚决不用AI进行写作,但不排斥把AI当作一个辅助工具,做一些创作之外的事情。比如小说写作涉及到历史题材的时候,主人公的行程会受制于古代的道路条件、驿站分布、气候影响等等,AI可以帮作者推算出更符合史实的行程安排。不过,赖尔也强调,对于写作小白,她并不建议直接使用AI进行创作。她甚至要求自己的学生,在所有的文艺原创课程上,都不允许使用AI进行写作。谁用了,就给谁不及格。她认为,如果在这个阶段他们选择了拥抱AI,他们就永远学不会真正的写作。
相比小说写作,剧本写作会更适合引入AI吗?驰骋认为,答案是肯定的。剧本本身是模块化、格式化的,有明确规则和格式。AI擅长在有明确规则和格式的框架里填充内容。你把一个故事大纲给它,它就能按照剧本的格式给你生成一场一场的戏。当然,写出来好不好看是另一回事。
去年,《传染病》《谍影重重3》的编剧斯科特·Z·本恩斯做了一次AI写剧本的实验:他与导演史蒂文·索德伯格合作,尝试用AI来构思《传染病》的续集。伯恩斯训练了一个名为Lexter的AI助手,当被问及续集的方向时,Lexter提出了一个涉及转基因生物的全新构想,这让伯恩斯大感意外。但在进入实质性的剧本创作阶段时,AI的短板暴露无遗。它无法做出选择,缺乏判断力,总是试图面面俱到,不敢采取明确的立场,更致命的是,AI不会写潜台词。
总体来说,伯恩斯的这次AI写作实验不算太成功,但还是侧面证明了,如果用对方法,AI对剧本创作还是有一定帮助的。在好莱坞,已经出现了一大批为故事创作而生的AI软件,其中不乏一些还算“好用”的产品。以PlotDot AI为例,这款软件能够根据简单的提示词,自动生成三幕式结构、角色设定,以及详细的剧情大纲。它的价值在于快速生成一个“糟糕的初稿”,为编剧提供一个可以修改和完善的基础框架,从而极大地节省了从零开始构思的时间。
再比如,有一款名叫Sudowrite的AI软件受到很多小说家的青睐。Sudowrite更强调保留创作者的控制权。它像一个写作助手,在作者卡壳时提供多种由大语言模型驱动的文本续写或改写建议。Sudowrite的优势在于帮助作者进行头脑风暴、丰富描写、调整节奏,而不是取代作者的核心创作过程。
随着AI技术的不断迭代,编剧和小说家会在某一天完全被AI取代吗?出道就拿到过奥斯卡最佳编剧奖的本·阿弗莱克十分笃定地认为,不会。从本质上讲,AI是趋向于平均值、趋向于平庸的。大本认为,AI可以写出听起来像伊丽莎白时代风格的模仿诗,但它永远写不出莎士比亚的剧本。他将AI定位为生产工具,而不是故事讲述者的替代品。希望大本是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