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石油美元体系遭遇冲击 根基动摇引发关注

近期美伊冲突对全球金融市场产生了深远影响。尽管美元指数和油价同步上涨，但此轮地缘政治危机对石油美元体系的影响却较少被提及。随着战事进入第四周，霍尔木兹海峡长期封锁，大型投行开始关注这一问题。

德意志银行策略师Mallika Sachdeva在报告中指出，伊朗冲突可能对石油美元体系产生长期影响。如果裂痕进一步暴露，美元在全球贸易与储蓄中的使用以及作为储备货币的地位可能会受到显著冲击。全球以美元建立储备的原因在于大部分跨境贸易以美元结算，特别是全球原油贸易均以美元计价与结算。这种安排始于1974年沙特与美国达成的协议，沙特同意以美元定价石油，并将盈余资金投资于美元资产，以换取美国的安全保障。由于石油是全球制造业和运输的核心投入品，全球价值链倾向于美元化，盈余也以美元积累。

然而，在本次冲突爆发前，石油美元体系的基础已经面临压力。中东原油主要销往亚洲而非美国；受制裁的俄罗斯与伊朗石油已脱离美元体系交易；沙特正推进国防自主，并尝试非美元支付基础设施如mBridge。德银认为，此次冲突可能进一步暴露体系的裂痕：美国对海湾地区基础设施的安全庇护及全球石油贸易的海上安全保障受到挑战。海湾经济体遭受损失可能导致其减持美元为主的海外资产储蓄。这场冲突可能成为削弱石油美元主导地位的关键因素。

更大的风险在于，如果全球逐步转向供应更具韧性的能源来源，包括本土燃料、可再生能源和核电，这将对石油美元体系造成巨大冲击。一个在国防与能源上更加自给自足的世界，也将是一个持有更少美元储备的世界。当前冲突可能是石油美元的完美风暴。

本轮冲突从根本上动摇了“安全换石油美元定价”的核心契约。美国在海湾的军事资产与基地遭袭，同时海湾国家的石油基础设施受损。美国保障全球石油流通的海上安全能力因霍尔木兹海峡受阻而受到质疑。长远来看，若全球石油使用量下降、海湾国家大幅消耗美元储蓄、与亚洲经贸关系更紧密并逐步减少石油美元定价，美元在全球贸易与储蓄中的使用将遭遇显著连锁影响。

在冲突爆发前，石油美元体系已出现多重变化。美国不再是中东石油最大买家，页岩革命使美国能源独立，中东85%的原油流向亚洲，中国推动人民币结算的意愿日益明确。沙特推进国防自主，目标将军工支出本土占比提升至50%，降低对外来武器依赖。沙特加入mBridge并与多国签署货币互换协议，基于区块链实现各国央行数字货币跨境支付，不依赖美元代理行与SWIFT。俄伊受制裁推动石油贸易去美元化，俄伊石油销售已使用卢布、人民币、卢比等本币结算。

本轮冲突为石油美元带来了新的不稳定因素。美国安全庇护受考验，海湾地区美军基地、油田与基础设施遭袭，传统盟友因霍尔木兹海峡风险承受更大冲击。双边外交取代美国主导的海上安保，部分驶往中、印、日的油轮获通行许可，双边关系发挥关键作用。有消息称伊朗正与多国谈判，以人民币结算石油换取海峡通航权，这印证了石油定价权的巨大影响力。

更大的长期风险在于全球加速能源转型。当前局面与20世纪70年代高度相似，若海湾生产设施严重受损，油价可能在冲突结束后维持高位；海峡“武器化”也将为海运能源注入风险溢价。即便油价回落，提升能源自给与本土韧性也符合各国利益。回顾历史，1973年阿拉伯石油禁运曾推动西方大幅提升能效、能源多元化与储备建设，加速油气开发，推动经合组织降低对中东石油依赖，并促成战略石油储备建立。

眼下，能源依赖型地区面临三条核心路径：加大本土化石燃料开发，加码可再生能源，发展核电。这些措施将导致全球油气贸易量下降，对外汇格局产生重要影响。全球脱离跨境油气、转向本土燃料、可再生能源与核电，最直接的长期影响是欧洲与东北亚油气贸易逆差收窄、中东能源盈余减少；全球石油贸易萎缩，将为非美元贸易定价创造更大空间。

短期来看，美国能源独立为美元带来一定避险溢价，但美国军费扩张带来的财政风险、亚洲与中东为维稳汇率减持美债等因素抵消了短期利好，美元在危机中并未显著走强。长期来看，危机对美元更深远的影响在于动摇全球以美元定价贸易、以美元资产储蓄盈余的核心根基。中东对美元储备货币地位的战略重要性不容低估。当前冲突正是石油美元的完美风暴。